《敌》由长冢京三主演，2024年上映，是一部日本心理剧情片。影片改编自筒井康隆1998年出版的同名小说，由吉田大八自编自导，采用全黑白影像拍摄，在第3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上一举拿下最佳影片、最佳导演和最佳男演员三项大奖。故事的主人公叫渡边仪助，七十七岁，曾经是大学法语系的教授，退休已经十年了。妻子先他一步走了，没有子女，他独自住在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日式老屋里，日子过得按部就班。每天自己做饭，打扫屋子，坐在电脑前写文章，偶尔有过去的学生上门来看看他。有人请他去演讲，他开的价码不低，对方嫌贵他就干脆不去，不是不缺钱，是他觉得自己讲的东西值这个数，不肯降。这种独居生活在外人看来体面、安静，甚至有点雅致，渡边自己也尽力维持着这份秩序，把它当作晚年最后的尊严来经营。但这份精心维护的秩序并没有撑太久。有一天他在电脑上收到一封邮件，标题只有一句话，敌人正从北方来。渡边没当回事，随手关掉了。可这封邮件不是发一次就完了，它反复出现，隔一阵子就冒出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。恰好那段时间他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，肛门破裂让他不得不去医院，那种私密的、难以启齿的不适感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紧绷。与此同时，杂志上连载的文章也被通知要暂停，一笔稳定的收入就这么断了。身体上的毛病和经济上的收紧前后脚来，渡边嘴上不说，心里不可能不犯嘀咕。那封邮件的字眼开始在他脑子里扎根了。从那以后，渡边的日常开始一点一点地走样。他的梦变得又密又乱，梦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像话。他梦见自己去医院复查，接诊的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医生，言语间带着挑逗，问他是不是害羞了，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他还梦见之前来家里看望他的那个女学生，两个人在梦里共进晚餐，气氛暧昧，女学生说她要赶最后一班车走，让他抓住机会。渡边在梦里急得手忙脚乱，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，裤腰带系得好好的，桌上也只有一副碗筷。他愣在那里，分不清刚才那些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自己脑子里凭空长出来的。这种恍惚感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，他开始在做饭的时候走神，在写作的时候突然听见不存在的声响，走在路上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他。电影的结构分了四段，夏、秋、冬、春，就像一年四季的轮转，也像渡边的精神状态从平稳一步步滑向混乱的过程。夏天那段还算平静，交代了他的身份、日常和为人处世的脾气。秋天开始变味，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那道墙出现了裂缝。到了冬天，裂缝变成了窟窿，渡边已经彻底分不清哪些事真的发生过、哪些是他自己脑子里演出来的。有几个场景里他跟人说着话，镜头一转，对方根本不在那个位置，或者他明明坐在屋里，画面却切到他站在雪地中间。导演吉田大八没有用任何明显的提示告诉观众这是梦还是现实，他就让镜头这么直接切过去，让坐在银幕外面的人也跟渡边一样晕头转向。渡边那位红粉知己鹰司靖子偶尔会来探望他，还有过去的学生也会登门，但这些真实的接触在渡边越来越混沌的精神世界里变得越来越稀薄。他一个人待在那栋老屋里的时间越来越长，屋子本身也好像有了脾气，光线越来越暗，走廊越来越深，他走在里面的时候脚步声听起来都不太对劲。那个从北方来的敌人到底是什么，电影从头到尾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案。它可以是渡边身体里正在衰退的机能，可以是他越来越管不住的欲望和记忆，也可以就是衰老和死亡本身，一个不声不响朝他走过来的东西。渡边作为一辈子研究法国文学的人，不可能不往那个方向想，他读过的那些书、写过的那些文章，到了这个年纪全都回过头来找他了。电影用黑白画面把这个过程拍得冷而干净，没有多余的煽情，也不打算给观众一个舒服的出口。长冢京三演渡边的时候几乎没有大的肢体动作，就是坐在那里、站着、走着，可那种从体面到崩塌的变化全在他脸上和眼睛里。影片最后落在一个模糊的地带，渡边站在老屋的走廊尽头，面前是光还是暗，镜头没有交代清楚。那个叫《敌》的东西始终没有被看见，但观众已经被带着走完了渡边这段从秩序跌进混沌的路，回头再看开头那些安静的做饭和写作，会发觉那才是整部电影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部分。如果你对老年困境、心理悬疑或者那种不靠情节推动、靠氛围和表演把人吸进去的电影有兴趣，《敌》值得一看，它把一个老人独自面对衰败的过程拍得不留情面，也拍得让人没法轻易忘掉。